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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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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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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人的境况》的若干翻译问题  

2013-06-01 09:5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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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境况》是阿伦特最重要、最有系统性、最具哲学色彩的著作之一,她的其他著作都可以在这本书中找到源头或回应。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本无法归类的书。它不是一本政治学的书(不讨论国家和政府组织),也不完全是一本政治哲学的书。卡诺万甚至认为:“本书与其说是关于政治的,不如说是关于政治的背景的分析。”[1]尽管如此,这本书比其他直接论述政治的书更重要——即使从政治理论的角度讲也是这样:因为这本书探讨的是真正的政治得以存在的背景和条件。

《人的境况》的第一个中译本出版于(书名为《人的条件》,竺乾威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不客气地说,这是一个本相当糟糕、基本不可用的译本,充斥着低级的翻译错误。为此我曾经专门撰文加以商榷。[2]值得庆幸的是,2009年,王寅丽的译本《人的境况》出版(上海世纪出版集团),该版本总体而言质量上乘,是阿伦特著作译介过程中的可喜收获。当然,任何一个好的译本也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如果我们逐字逐句核对原文,还是可以在《人的境况》中发现一些翻译方面的瑕疵。下面就是笔者发现的此书第二章《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也是全书最重要的一章)中的一些翻译错误(为了便于对比,我们对原文、中译本的译文以及笔者自己的试译用不同德字体加以区别)。

原文:In the experience of the polis, which not without justification has been called the most talkative of all bodies politic, and even more in the political philosophy which sprang from it, action and speech separated and became more and more independent activities. The emphasis shifted from action to speech, and to speech as a means of persuasion rather than the specifically human way of answering, talking back and measuring up to whatever happened or was done. (p.26)[3]

王寅丽中译本(一下简称“中译本”):在城邦经验(有理由把城邦称为所有政体中最健谈的一种)中,特别是起源于城邦经验的政治哲学中,行动和言说开始分离,越来越成为相互独立的活动。政治的重心从行动转向言说,言说变成了一种说服的手段,而不再是人所特有的回答、劝说,与事件和行为相得益彰的方式。(第16页)

笔者试译:在城邦经验(将城邦称为所有政治体中最为健谈的一种并非没有道理)中,特别是在由此而来的政治哲学中,行动和言说开始分离了,它们越来越成为两种相互独立的活动。此时,强调的重心从行动转向了言说,并且是转向了作为一种说服手段的言说,而不是转向了作为一种回答、反驳或描述发生了什么或做出了什么的人类特有方式的言说。

错误分析:这段译文的错误主要出现在后半部分。从语法上看,“as a means of persuasion”后面的部分都是“speech”的定语,是对“speech”的进一步限定和说明,而中译文却把它当成了一个独立的句子来处理。另外,“rather than” 后面省略了“to”,其宾语是“the specifically human way of answering, talking back and measuring up to whatever happened or was done。”整个结构就是:转向了……,而不是转向了……. 。“言说变成了”云云系中译者所加,阿伦特的原文中没有,而且在原文中也找不到这样加的理由。在此前的段落中,阿伦特提出:早在城邦建立之前,关于行动和言说这两种人类能力是密不可分的、且同属于最高的人类能力的观念就已经存在了;而这段话则进而提出,在城邦建立之后,行动和言说开始分离了,且人们强调的重心从行动转向了言说。在定语部分,阿伦特区分了两种形式的言说,即“作为一种说服手段的言说”和“作为一种回答、反驳或描述发生了什么或做出了什么的方式的言说”,前者是指说服和争论,后者则是指叙述和描绘。阿伦特在此要表达的意思是,人们强调的重心不是转向了一般意义上的言说,而是转向了作为一种说服手段的言说。

原文:In all these cases, it is the freedom (and in some instances so-called freedom) of society which requires and justifies the restraint of political authority. (p.31)

    中译本:在所有这些情形下,都是社会的自由(有些情况下是所谓的自由)要求政治权威并证明着限制政治权威的正当性。(第19页)

笔者试译:在所有这些情况下,都是社会的自由(有些情况下是所谓的自由)要求限制政治权威,并为这种限制提供了正当性。

错误分析:这句话的语法结构其实比较简单,其中,“requires”和“justifies”是两个并列的谓语动词,它们的宾语都是“restraint”。而中译本却把“requires”的宾语误当成了“political authority”,如此一来,它就完全颠倒了原文的意思。根据上下文可知,无论在何种情形下,社会都内在地具有一种对自由的要求,而政治权威则表现为对自由的限制,因此,它与社会的自由处于相互对立的位置。由此我们不难理解,社会的自由要求限制政治权威,而不是要求政治权威的存在。

原文:To be free meant both not to be subject to the necessity of life or to the command of another and not to be command oneself. It meant neither to rule nor to be ruled. (p.32)

    中译文:成为自由意味着不受制于生命必然性或他人的强制,亦不受制于自身的强制。意味着既不统治人也不被人统治。(第20页)

笔者试译:自由意味着既不受制于生命必然性或他人的命令,自己也不命令他人。它意味着既不统治人也不被人统治。

原文中使用了“both…and…”连接的两个短语,这两个否定性不定式短语都是meant(意味着)的宾语,可以译为“意味着既不……,也不……”。其中,后一个短语“not to be command oneself”并不充当“subject”的宾语,它的意义是“自己不成为命令的发布者”。Command在这里的词性显然是名词,做to be的表语,意为指挥者,命令者,oneself则是后置的主语。在阿伦特看来,城邦是由平等者组成的,“它意味着生活在同侪之中,并且不得不只与自己的同侪打交道”(中译本漏译了这句话)。它是一个既没有统治也没有被统治的领域,每个人都通过说服手段与他人进行交往,而不是通过强制命令。因此,自由意味着既不受制于生命必然性或他人的命令,也不向他人发布命令,后面一句话“它意味着既不统治人也不被人统治”正是对这种意思的补充。

原文:The medieval concept of the “common good” far from indicating the existence of a political realm, recognizes only that private individuals have interests in common, material and spiritual, and that they can retain their privacy and attend to their own business only if one of them takes it upon himself to look out for this common interest. (p.35)

中译文:中世纪的“共同善”概念绝非表示政治领域的存在,而只是承认私人拥有共同的物质或精神的利益,他们中的某人承担和寻求这种共同利益,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私有物和照顾自己的生意。(第22页)

笔者试译:中世纪的“共同善”概念决非表明政治领域的存在,而只是承认私人拥有物质和精神方面的共同利益,承认只有当他们中间的某人承担起追求这种共同利益的责任时,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私人性,并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

原文中使用了一个由“only if”引导的条件状语从句,并以此来说明中世纪的“共同善”概念所表明的共同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间的关系,即:只有当(表示条件)有人承担起追求共同利益的责任时,人们才能专心追求自己的私人利益。这个关系在中译本中没有表现出来,相反存在误解的可能(因为中译本把这个句子处理成目的状语从句。在阿伦特看来,人们在物质和精神方面所具有的共同利益并不具有政治性,因此,“共同善”概念的存在并不能表明中世纪存在一个政治领域。另外,中译文把“attend to their own business”译为“照顾自己的生意”也显得过于生硬,其实,它是与“takes it upon himself”相对的,后者可以被理解为“承担起追求共同利益的责任”,而前者则是指“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原文:With Rousseau, we find these demands in the salons of high society, whose conventions always equate the individual with his rank within the social framework. What matters is this equation with social status, and it is immaterial whether the framework happens to be actual rank in the half-feudal society of the eighteenth century, title in the class society of the nineteenth or mere function in the mass society of today. (p.41)

    中译文:由于卢梭,我们在上流社会的沙龙里发现了这些要求,上流社会的习俗总是倾向于以个人在社会结构里的等级来使人平等化。重要的是这种社会身份的平等,至于社会结构是18世纪半封建社会里实际存在的等级,还是19世纪阶级社会里的头衔,或是当今大众社会里的纯粹功能,都无关紧要。(第26页)

笔者试译:由于卢梭,我们在上流社会的沙龙里发现了这些要求,那里的规范总是把个体与他在社会结构中的等级相等同。在此,重要的是这种将个体与他的社会地位相等同的做法,至于这种社会结构到底是什么,倒是无关紧要的,它可以是18世纪半封建社会里实际存在的等级,也可以是19世纪阶级社会里的头衔,还可以是我们今天大众社会里的纯粹功能。

错误分析:中译文的错误主要是由对“equate… with…”的误译造成的,它的意思是“将…等同于…”,而不是“以…平等化…”。阿伦特提出,社会要求它的所有成员都做出循规蹈矩的行为,它通过对人施加各种各样的规则,排除了一切自发的行动。我们通过卢梭发现,在上流社会的沙龙中,这种要求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因为那里的习俗(比如穿着打扮、说话方式等等)总是要求一个人的行为与他的社会地位相一致,也就是“将个体与他在社会结构中的等级相等同”。而中译本所谓“以个人在社会结构里的等级来使人平等化”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因为社会等级只能让人变得不平等,而不是相反。

原文:The Greeks, whose city-state was the most individualistic and least conformable body politic known to us, were quit aware of the fact that the polls, with its emphasis on action and speech, could survive only if the number of citizens remained restricted.(p.43) 

中译文:希腊人(其城市国家是我们已知的最个人主义的和最不舒适的政治体)十分清楚,以行动和言说为重心的城邦在公民人数始终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才能维持得下去。(第2728页)

笔者试译:在我们已知的政治体中,希腊人的城邦国家是最个人主义、最不强求一致性的一种他们清楚地知道,只有保持对公民数量的限制,城邦及其对行动和言说的强调才能得以存续。

错误分析:此处中译本的错误主要在于对“conformable”(一致的)一词的误译,大概是因为译者把这个词看成了“comfortable”,所以才把它误译为“舒适的”(否则以中译者的英语水平和专业水平,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其实,原文中的“most individualistic”和“least conformable”是两个并列的短语,它们表达的意思是完全一样的,即在所有政体中,古希腊的城邦国家最看重个人的独特性、最不强求人们之间保持一致。这样就能理解阿伦特为什么把古希腊城邦的这个特点和对统计学的批评联系在一起。因为,城邦国家对于一致性(即无差异)的拒斥使得以一致性为基础的统计学毫无用武之地,因此,统计学在现代以前一直不为人所知;而在现代以来,由于行为(behavior)取代了行动(action),每个人都被标准化、一致化了,差异性消失了,所以统计学才派上了用场。

原文:To gauge the extent of society’ s victory in the modern age, its early substitution of behavior for action and its eventual substitution of bureaucracy, the rule of nobody, for personal rulership, it may be well to recall that its initial science of economics... (p.45)

    中译文:要衡量现代社会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取得了胜利(最初是行为取代行动,最后是科层制取代行为,无人统治取代个人统治),也许可以回想一下它的初级阶段科学——经济学。(第29页)

笔者试译:要衡量现代时期社会在多大程度上取得了胜利——最初是行为取代了行动,最后是科层制(即无人统治)取代了个人统治,我们不妨回忆一下它最初阶段的科学,即经济学。

错误分析:中译文的错误出现在中间的从句里,这个从句是由“and”连接的两个处于并列关系的短语,这两个短语都采用了“substitution of... for...”结构,表示“由…取代了…”之意。其中,在后一个短语中,“the rule of nobody”其实是一个插入语,是对“bureaucracy”的进一步说明——相对于历史上的个人统治,现代社会的科层制是一种无人统治。由于中译本没有理解这一点,因此导致了接下来的一系列错误。正如前文所说,这里的“无人统治”虽然失去了人格特征,但它并没有取消统治。我们从科层制中了解到,无人统治并不必然是没有统治,相反,在特定环境下,它还可以演变成一种最残暴、最专制的统治形式。

原文:This enlargement of the private, the enchantment, as it were, of a whole people, does not make it public, does not constitute a public realm, but, on the contrary, means only that the public realm has almost completely receded, so that greatness has given way to charm everywhere; for while the public realm may be great, it cannot be charming precisely because it is unable to harbor the irrelevant.(p.52)

中译文:即使这种私人魅力扩展到所有人,也不意味着它就可以化私为公,也不构成一个公共领域。相反,它仅仅意味着公共领域已经几乎彻底退隐了,以致伟大处处让位于魅力;因为公共领域可以是伟大的,但它却恰恰不能是迷人的,因为它不包括细枝末节。(第34页)

笔者试译:即使这种私人性的东西、这种魅力扩展至所有人,它也不会变成公共的东西,不能构成公共领域;相反,它只能表明公共领域已经几近彻底消失,以致伟大处处都让位于魅力;因为,公共领域可以是伟大的,但它却不可能是有魅力的,原因正在于它不能容纳与之不相关的东西。

错误分析:中译文的错误在于两处细节。第一,它把原文中的“the private, the enchantment”翻译成“私人魅力”是不合适的,容易让人误解为“私人的魅力”。其实,这两个短语之间并不是修饰关系,而是并列关系,它们传达的意思是,魅力是私人性的东西,不具有公共性,即使所有人都为这种魅力所吸引,它也不可能变成公共的东西。第二,它把“the irrelevant”翻译成“细枝末节”更是严重的错误。联系上下文可知,阿伦特并不认为公共领域不能容纳的东西都是细枝末节,都是不重要的。相反,在她看来,许多对于人类来说至为重要的东西都无法进入公共领域,比如爱情。也就是说,只有那些与公众相关的、值得被人看到或听到的东西才是公共领域应该容纳的内容;而那些与公众不相关的东西就自动变成了私人事务。因此,公共领域不能容纳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不重要的,它们之所以不为公共领域所容,只是因为它们与公众是不相关的。

原文:Even then, as we know from the history and the rules of the monastic orders—the only communities in which the principle of charity as a political device was ever tried—the danger that the activities undertaken under “the necessity of present life” would lead by themselves, because they were performed in the presence of others, to the establishment of a kind of counterworld, a public realm within the orders themselves, was great enough to require additional rules and regulations, the most relevant one in our context being the prohibition of excellence and its subsequent pride. (p.54)

中译本:即便如此,我们也从历史和修道院(唯一的尝试以博爱原则来做政治设计的一种共同体)制度中得知,在“现世生活的必需”要求下进行的各种活动,由于也是在他人在场的条件下发生的,会自行导致建立某种反-世界,某个在此秩序内的公共领域,但其巨大的危险在于它会带来一些额外的规则和标准,与本文最相关的是,这些规则排除了卓越和伴随卓越而来的骄傲。(第3536页)

笔者试译:即便如此,我们从修道院秩序(它是唯一试图将博爱原则当成一种政治手段加以使用的共同体)的历史和规则中了解到:由于在“现世生活的必需”的压力下所从事的活动同样是在他人在场的条件下进行的,所以它(指上面说的“活动”)将自行导致这样的危险,即:某种与世界相对应的东西(counterpart)的确立,这就是修道院自身秩序内部的公共领域。这种危险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需要一些额外的规则,在我们的语境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对卓异以及由此而来的骄傲的禁止。

错误分析:理解这段话的前提是必须搞清楚它的上下文。在这句话之前,阿伦特提出,由于基督教社团不是靠对共同世界的兴趣,而是靠博爱原则将人联系起来,所以它在本质上是非政治性、非公共性的。但是,由于在“现世生活的必需”的压力下所从事的活动(即修道院的活动)同样是在他人在场的条件下进行的,所以它依然能够建立起“某种与世界相对应的东西”,即修道院内部的公共领域,依然能够使人展示出自己的卓异之处,并由此给人带来骄傲。对于修道院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危险(因为修道院拒绝与世俗公共领域的关联),因此,它需要制定一些额外的规则,来禁止它的成员展现出自己的卓异之处以及由此而来的骄傲。原文中的注释也支持了这种理解——注释48提到,“本笃会教规第五十七条规定:如果哪个修士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他就必须放弃这个工作”。虽然从字面上看“counterworld”有“反世界”之意,但counter也有“对应的”之意,而且根据上下文可知它在这里并不是指某种与“世界”相反或相对立的东西,而是指世界的“counterpart”(对应物或对应者),即在修道院的规则范围之内建立起来的某种与世界相对应的东西,它使基督徒能够展现出自己的卓异之处。

原文:The free man, who disposed of his own privacy and was not, like a slave, at the disposition of a master, could still be “forced” by poverty. Poverty forces the free man to act like a slave.p.64

中译文:而能处置自己私生活的自由人,就不像听命于主人的奴隶那样为贫困所“迫”。因为贫困强迫自由人像奴隶一样行事。(第4243页)

笔者试译:虽然自由人可以自己处置自己的私人生活,而不像奴隶那样受到主人的支配,但它依然会为贫困所“迫”。贫困迫使自由人像奴隶那样行事。

错误分析:原文第一句话的主干是:The free man could still be “forced” by poverty,即“自由人依然会为贫困所‘迫’”,而中译文则完全颠倒了这种意思。也就是说,Could still be forced的主语是free man,而不是——像中译本翻译的那样——是a slave。在阿伦特看来,不管是奴隶还是自由人都受制于生命必然性,奴隶的双重不幸还在于,他除了受制于生命必然性之外,还要额外地受到主人的支配;而自由人则可以通过支配他人而驾驭自己的生命必然性,并获得进入城邦追求自由的机会。然而,这并不是说自由人不会为贫困所迫,相反,他们在私人领域中同样也需要从事那些旨在满足生命必然性的活动。因此,准确地说,只有当自由人走出家庭领域而进入城邦中时,我们才能将其称为一个自由人。对此,原文中的第二句话做出了很好的说明,即“贫困迫使自由人像奴隶那样行事”,职是之故,财富才成为加入公共生活的一个必要条件,因为财可以确保它的主人不必参加为自己提供使用和消费资料的活动,从而能更自由地从事公共行动。

原文:It is all the more symptomatic of the nature of these phenomena that the few remnants of strict privacy even in our own civilization relate to “necessities” in the original sense of being necessitated by having a body. (p.73)

    中译文:更能反映出这类现象之本质的症候是,在我们自己的文明中,与“必需品”(在由于有一个身体而“必需”的原初意义上)相联的严格意义上的私生活,只有少量残余了。(第48页)

笔者试译:更能表明这类现象本质的一个症候是,即使在我们自己的文明中,严格意义上的私人生活的少量残留,也依然是与原初意义上的“必需品”——它们之所以为人所必需,只是因为人拥有一个身体——联系在一起的。

错误分析:主句主语为是形式主语it,真正主语为that引导的从句,从句的主语是the few remnants of strict privacy even in our own civilization(我们自己文明中严格意义上的私人生活的少量残留),从句的谓语动词是relate to(联系于),从句的宾语是一个名词性从句,即 “necessities” in the original sense of being necessitated by having a body. (p.73)原处意义上的、因为拥有身体而成为必需的必需品。中译本因为没有尊重原作的句子结构,导致原文的语义重心的转移(转移到“少量残余”了)。阿伦特提出,有史以来,需要隐藏在私人领域中的东西一直是人类存在的身体性部分,亦即那些与生命过程本身相联系的东西。而现代以来,人们不再相信身体功能和物质关切需要隐藏起来了,原本属于私人生活的内容纷纷走出私人领域而获得了公开显现,不管是工人阶级的解放还是女性的解放都表明了这一点。如此一来,严格意义上的私人生活就只剩下少量残留了,然而,原文强调的重心并不在于此,而在于表明:即使是这些私人生活的少量残留,依然是与人的身体性需求联系在一起的。

原文:But there are other more serious danger signs that man may be willing and, indeed, is on the point of developing into that animal species from which, since Darwin, he imagines he has come. (p.322)

中译本:但是有更危险的迹象表明,只要人们愿意,就可以演变为动物物种,而且确实处在这一演化的边缘上了(达尔文设想他已经到达了)。(第255页)

笔者试译:但是,有其它更加危险的迹象表明:人们愿意演变成动物物种,并且确实已经在向动物物种演变了,而自从达尔文以来,人都认为自己正是从动物物种演变而来的。

错误分析:此处中译本的错误比较离谱。这句话出现在本书的最后一节“劳动动物的胜利”中,可以看作是本书的一个结论性观点。阿伦特提出,在我们当前的社会中,思想被看成了大脑的一种功能,在履行这些功能时,电子工具甚至能够比我们自己做得更好;行动被理解为纯粹的制作和制造;而制作本来具有世界性(因为制作的产品具有持久性),现在也被看作仅仅是劳动的另一种形式(速产速朽)。如此一来,劳动似乎就成了唯一仅存的人类活动,这也就是所谓的“劳动动物的胜利”。这句话指出了当前社会中存在的一个悖论:自达尔文以来,人都认为自己是从动物物种演变而来的,而现在人们似乎正在走向一个相反的进程,即重新退化为动物物种,而且人们对此还欣然接受。

[与陈国战合作,即将发表于《中国图书评论》]



[1] Hannah Arendt: The Human Condition, Second Editi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8.p.vii.

[2] 陶东风《学术名著岂能如此翻译?阿伦特<</SPAN>人的条件>中译本指谬》,《文艺研究》2007年第9期。

[3] 本文所引阿伦特的书均见: Hannah Arendt: The Human Condition, Second Editi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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