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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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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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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意义上有生死?(阅读阿伦特心得)  

2013-12-01 17:0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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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无所谓生死,没有开始和终结,只有永恒的循环。“所有自然事物都一成不变,无休止地重复旋转”,“自然和她迫使所有生命都卷入其中的循环运动,既不知我们所理解的生,也不知我们所理解的死”。[1]生物种类意义上的人类也没有生死,只有自然意义上的循环。只有个体意义上的人才有生死,这个生死不是简单的自然过程,而是与人的世界性有关的事件:“人的生死不仅仅是一个自然事件,而且与人进入的这个世界有关——单个的人,一个独一无二、无法替代、无法重复的个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又离开了这个世界”。[2]循环发生在自然,生死发生在世界,而且生死存在的另一个前提是世界的持久性:“生死首先假设了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不是处于持久的运动中,但是它的持续性和相对恒久性使得呈现和消失成为可能,这个世界在单个的个人出生之前就存在,死后也将继续存在。”[3]一个人之所以有生死,是因为有比他更长命的世界存在,如果世界和他一起出现,和他一起消失,也就无所谓生死了世界虽非绝对永恒,却早于任何一个个人而存在,也晚于任何一个个人而消失,因此,它才可能使得每个人的有始有终的呈现成为可能。没有这样的一个世界,剩下的就是永恒的自然循环了,人类也就像其他的生物一样无所谓“死亡”了。世界使得人、而且是个体的人,有了出生和死亡。换言之,人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既不像自然界那样永恒、没有生死;但也不像个生命那样短暂。

虽然个人在世界中的存活时间是短暂的,但却可以因为其对世界的贡献,准确说是因其对世界的持久性的贡献而获得另一个意义上的“生命”(虽死犹生),因其被历史记录的伟大言行,因其创作的文学艺术而获得世俗意义上的不死(worldly immortality),因为这些被历史记录的言行,这些文学艺术作品,都成为了持久世界的一部分。在有限的生命中获得持久的意义,这才是人的特点。但这里有一个前提,这就是:只有当一个人觉得世界的持久存在是值得追求的,觉得我们必须珍惜世界的持久生命的时候,他才会有通过伟大的言行、不朽的艺术汇入世界并从而使自己也获得不朽的冲动。一个人追求不朽的前提是相信世界在自己死后仍将继续存在。如果确认世界明天就消失,追求世俗意义上的不朽将是荒谬的、自相矛盾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者会皈依宗教追求宗教式的不朽,或者会沉浸于肉体快乐成为享乐主义者)。

阿伦特认为,“生命”(life)有两个基本的含义:一是作为物种的生存,自然界的生命,它无生无死,循环运动,这个生命和动物生命没有区别;一是和世界联系在一起的、每个个体之人从生到死的过程,是线性运动,这是人特有的生命。既然如此,如果人类完全为了生物需要而活着,实际上他已经回到了动物/自然状态,这个时候,他已经作为类的一员化入自然循环,没有存在论意义上的生死可言。正因为人有存在论意义上的生死,他才摆脱了自然状态而成为属人和属世界的存在。

劳动就是一种被困于自然状态的人类活动。当我们把劳动界定为人的本质时,实际上是把人降低到了动物的水平。“人特有的生命,其呈现和消失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事件,它的主要特点就是它本身总是充满了事件,这些事件最终可以被讲述为故事,可以成为一个传记,正是因为生命的这种性质,人的生命才区别于动物的生命,亚里士多德才说它是一种人类的行为praxi,也翻译为‘实践’,但是翻译‘人类行为’更准确——引注)。”[4]可见,“事件”(event)这个术语在阿伦特那里有特定含义,它既有属人的特点,也有属世界的特点。事件是人在世界上上演的



[1] 王寅丽译本,第70页。这个循环的、无生死的自然,非常接近庄子笔下被无限美化的那个“天”,回到“天”(物化、“与天地精神往来”)就是回到自然状态,这样也就超越了生死,庄子实际上就是通过回到自然(复归于天)来消除其死亡焦虑。

[2] 王寅丽译本,第71页。

[3] 英文版,第97页。

[4] 英文版,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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