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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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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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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未来的人不会理性清理过去:知青怀念兵团的原因  

2013-11-02 11:1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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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老鬼及其代表的大批知青不是不知道应该彻底否定自己的知青经历,而是下不了决心,因为他们无法忍受彻底否定自己,无法直面自己白活了的事实。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一点点值得“纪念”的东西,一定要从失败中找出一点“意义”来。于是他们选择把自己的“奋斗”抽象化,不问为什么奋斗,奋斗的结果是什么,而是认定一条死理:总之,我奋斗了。一个人否定自己的一个观点、一个做法、一件错事是容易的,但是否定自己的整段青春岁月是不容易的。这已经成为很多人不能认真反思上山下乡的心理疾病。

 

如果说《血色黄昏》对知青运动和兵团生活的基本态度是批判和声讨,而且对“文革”时期人性的变异进行了几近残酷的真实呈现(尤其是对作者老鬼自己的种种劣迹恶行的自我揭露),因此区别于一般的伤痕文学,那么,在小说的结尾,也就是林胡(作者老鬼)即将离开草原的那几天,作品却一再表达了作者对草原和兵团的暧昧不清的感情:一方面,作者承认自己的青春荒废了,自己的劳动白费了,不但对自己的成长毫无裨益,而且还破坏了蒙古草原的生态。兵团岁月于自己、于国家都是一场灾难。这段生活几乎一无是处,没有任何价值。《血色黄昏》对此没有美化(这点和“青春无悔”派不同)。林胡离开兵团的决心也没有动摇过;但另一方面,作者反复表示自己 “内心很矛盾,很复杂”,甚至有那么一点儿“当了逃兵的感觉。”表示要“记住这段铭心刻骨的日子。”他在兵团的最后岁月奋笔疾书,就是为了记录这段生活。

这种心理矛盾在离开兵团前最后一晚几个知青疯狂喝酒的时候有很充分的表达:“嘿呀,谁能忘记兵团呢?尽管我们都挨过它的整,都不被它所宠爱,常常暗地里骂它、咒它,但它突然被解散后,却又对它怀有一种又恨又爱,又厌恶又眷恋的复杂感情。”(第536-537页)“你容纳了十万知青,你稳定了一九六八年各级领导都瘫痪了的内蒙古边疆秩序,你把先进的生产力带进了千里荒原,你为内蒙古大规模开荒提供了血的教训…….你约束了大批青年没在邪路上变坏”。“但你又干了多少劳民伤财的蠢事儿,用阶级斗争的大棒打压了多少老百姓,伤害了多少颗年轻的心,玷污了多少纯洁少女!”“兵团啊,让我们为你再干一杯!你这亏损了两个亿的倒霉兵团,你这一分钱都没有给国家上交的短命兵团!”(第537页)这种对兵团的正反两面的评价,并不很理性(其所谓的“正面价值”经不起推敲,比如“把先进的生产力带进了草原”,实际上是破坏了草原,草原不需要这种破坏性的“先进生产力”;所谓“约束了大批青年没有在邪路上变坏”,试问:还要怎么变坏?)。

但不能否认,这种感情作为理性无法解释的心理体验是很真实的。面对自己拼了老命开采的那些石头,作者一再抒发这种复杂感情:这些石头已经成为废物,但是“我的青春就埋葬在这石头墙里,有的石头上还沾着我的斑斑血迹。”(第547页)石头因为凝聚了我的鲜血和青春而不同于那些与我无关的无生命的死物,我也因此无法对这种石头进行纯实用的、完全理性、客观的评价(比如有没有经济价值),无论我当初打石头的举动多么荒唐和无奈,但毕竟我的鲜血和青春凝结在上面,彻底否定这些石头就是彻底否定我的青春。即使我的青春荒废在石头上,我还不能为自己的青春——尽管是荒废的青春——掬一把泪么?实际上,整个这部分关于石头的描写和抒情文字,差不多就是一篇自悼文,是自己献给自己的祭文: 

“石头,我们打了多少石头啊……

轻轻摸着这些似乎生了锈的略微发红的石头,冰凉,坚硬,它们都是我们用自己的鲜血从岩石上给生生砸下来的,为了这些石头,我们挨冻受困,流血流汗,用脊梁背,肚皮顶,肩膀扛,一个冬天穿开嘴一双新大头鞋,磨烂两三双皮手套……双手,脊背,小胳膊,肚皮都被磨出了茧子。

现在,我们变老了,变丑了,头上有了白发,脸上有了皱纹,成千上万石头耗尽了我们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年华。我们打下来的石块儿一堆堆地遗弃在荒野,任凭风吹雨打,沙尘掩埋。

最惨的……..我们一钱不值么?

不,不!借此一隅之纸,我要大呼:

自公元一九六八年大规模地上山下乡插队以来,那奋斗在祖国农村、牧区、边疆的一代青年,必将在中国历史上留下痕迹!”(第547页)

还有一段寓意相似的是本书写到的最后一次“血色黄昏”的镜头:

“远方,血红的残阳隐没在地平线下,空旷迷蒙的天空越来越暗淡,只有天边还剩下一缕红霞,犹如鲜血洒在荒寒之空。她美丽的身躯弱小单薄,却一声不响地冲进了滚滚寒流。她人小志大,要濡温这千里的长空;她单纯幼稚,要热吻那冷酷的霜雪!汪洋大海般的晦暗吞噬着她。红霞不要命了,撕掉自己的一只胳膊送给难免那片云,看下半条大腿投进北面那块天。暮色越来越昏暗,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暗淡下去的红光。红霞垂死了,仍拼力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热量。

……

壮烈献身的歌啊,精卫填海的歌啊,发生于万里高空的云端,无声无息地消失于暮色中。

这真是血色黄昏。

鼻子有点儿酸了,每每看见这血色黄昏的场面,总想哭。”(第548页)

这又是一段献给自己的祭文:黄昏红霞(明显隐喻知青)如鲜血洒在荒漠之空,绝望地挣扎,以身为祭,悲壮无奈,可歌可泣,为自己哭泣,为自己哀悼。

本书的结尾部分一再重复与此类似的议论,抒发与此类似的情感,很值得玩味。

这与其说是在怀念兵团,怀念打石头的日子,不如说是在怀念和祭奠自己的青春岁月。无论如何,在即将离开自己生活和奋斗了七年的地方的时候,他必须为自己的这段青春找到哪怕一点点“意义”。这种心理情结大概在知青中非常普遍。不能面对自己的失败和荒废的青春,不能承认自己这八年碌碌无为,因为这种自我否定是痛苦乃至难以忍受的。承认它等于承认自己白活了哪怕“白活了”是一个事实,是自己也意识到、也承认的事实,但心理和情感上仍然无法承受这个事实。自己对兵团生活充满了可怕的苦难回忆,然而,“这种回忆,感情上激起的疯狂,…….我没有决心全盘否定它,尽管它问题成了堆儿,尽管它名声狼藉,尽管它被国务院撤销”,“现在临走时,只想好好哭一场”(第538页)。“没有决心”是一个关键词,一语道破天机:不是不知道应该否定,而是下不了决心,为什么?因为我无法忍受彻底否定自己,无法直面自己白活了的事实。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这种心理很值得分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一点点值得纪念的东西,不敢承认自己的彻底失败,一定要从这个失败中找出一点“意义”来。于是他们选择把自己的“奋斗”抽象化,不问为了什么奋斗,奋斗的结果是什么,而是认定一条死理:总之,我奋斗了一个人否定自己的一个观点、一个做法、一件错事是容易的,但是否定自己的整段青春岁月是不容易的。这已经成为很多人不能认真反思上山下乡的主要心理原因。老鬼能够在怀念的时候做到保持基本的理性,已经不容易了。

在面对这种难以回避的残酷事实的时候,林胡之所以选择了心理防御机制,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没有能力对此进行理性反思。林胡们自己的悲剧,草原的悲剧(“亲爱的锡林郭勒草原,请原谅我们的无知狂热,我们往自己的母亲身上撒了尿。”第547页)到底是谁造成的?林胡对此没有反思能力,因此也就没有前进的方向和道路。即使在离开的那一刻,他对自己,对国家,对兵团的前途都仍然是一片茫然。自己离开了,但是下一步要干什么仍然不知道。这种迷茫感也是导致林胡对兵团,对这篇草原的思想情感暧昧不清的主要原因,不知道未来的人无法清理过去。因此,林胡不能彻底否定过去的另一个原因,理不清对过去的感情的另一个原因,是没有真正理解过去,更没有真正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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