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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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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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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阿伦特的几个术语   

2012-07-04 22:2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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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个人会遇到这样的一本书,这本书给你的印象是好像它就是专门为你而写的。如果这是一部艺术作品,那么其作者似乎创造了一个你等待了一生的世界;如果这是一部思想或学术著作,那么,它似乎正好回答了你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阿伦特的《人的境况》于我就属于少数这样的作品。

生于危机四伏的时代,阿伦特从来没有给我们开出廉价的解决之道,而只是要求我们“思考我们正在做什么”,但是“这种思考的前提则是我们对我们思考所借助的词汇有相同的看法,这又反过来要求我们必须明白这些词汇在过去的意义。”

可以把《人的境况》看作是一部词源学著作,当我们使用“自然”“世界”“行动”“劳动”“私人”“公共”“政治”“社会”这些词汇进行思考的时候,什么是我们自以为的这些词汇的意思,什么是这些词汇的实际意思,以及,什么是这些词汇应该有的意思。这就是阿伦特的《人的境况》所要告诉我们的。

下面对阿伦特使用的若干核心概念进行分析。

自然

在人是一个生物有机体、也像别的生物一样从属于自然规律和新陈代谢的意义上,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从自然的角度看,人没有历史,只有前历史的进化过程。对于自然而言,人和人没有差异,最多只有性别之分,他们都是无名的,只要人种存在,也没有什么死亡。死亡只有对个体人才有意义,而对于这个体人,自然一无所知。这个自然的生物人是社会的(social),因为种族的生存需要他们相互联系(绝大多数动物也是如此)。这个人是一个劳动者(laborer)。阿伦特把所有服从生存需要的行为者(behaviors)都界定为劳动者。因此一只正在捕猎的老虎也可以说是正在劳动。作为劳动者,人和动物的区别仅仅在于他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生产去更多超过直接消费的产品而已。这个时候的人没有行动,他的行为的目的不是自己个人决定的,而是听命于自然的生存本能。他的动机是快乐或免于痛苦,他虽然是社会的,但是其经验却基本上是私人的,是“不能分享的身体经验”。“他需要的同伴不是人(persons,而是身体(bodies),是另一堆肌肉。” 同时,作为劳动的人没有过去和未来,也没有言说,如果他也使用词,那也和其他动物发出的声音一样只是在传播生物信息。

世界

人还是一个有死的个体,意识到虽然种族不死,但自己和每个个体是要死的;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然领域不只是由有死的生物组成,而且还由物(thing)组成:地球,海洋,太阳,月亮,它们是不死的。由此双重意识,人产生了通过创造持久的、超越自然之生死的事物之世界的欲望和冲动,人可以持久地居住于这个世界。阿伦特说:“生与死假设了一个持久的世界的存在,这使得出现和消失称为可能,它存在于每一个人出生之前,也存在于一个人死亡之后。如果没有世界,那么就只有永恒的反复,和与其他动物一样的、没有死亡的永恒存在。”

这个世界具有人的行为和行动都不具备的那种客观性,我们从自然给予的材料中创造了我们自己的世界的客观性,人把世界建立于自然之中以便使自己免于自然的侵害,“如果没有处于人和自然之间的世界,那么,存在的就只是永恒的运动而不会有任何客观性。”

“把工作区别于劳动的是劳动的结果被劳动着直接消费掉,而工作的产品,不管是使用-对象(use-objects)如工具,或愉悦-对象(enjoyment -objects)如艺术品,一旦完成,从理想角度说就保持原样持久存在。”

这样,工作者或创造者对于时间的态度就不同于劳动者,过去和未来对于工作者有特殊的意义,未来和过去是相似的。

劳动者是自然的奴隶,但是工作者是自然的主人,他把自然作为制作对象世界的原材料,原本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就这些对象既是使用对象又是愉悦对象的意义上,它们可以说具有言说的形式。一座美丽的庙宇对我们“说”的不少于一首诗。但是它说的不是其制作者。劳动者根本不会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工作着会说“生命虽然本身没有意义,但是却提供了创造一个有意义的世界的机会。”

行动

人除了是劳动者和工作者之外还是一个独特的个体,“每个人的诞生都标志着一个存在的开始,和这个存在一样的人此前没有此后也绝不会有。”“做一个人(person)就意味着能够说‘我’,并拥有自己的传记,所有人的传记的集合就构成了历史。虽然劳动者可能会要求和同类组成社会,工作者要求他人的存在以便使用或享受自己的作品,但只有人才会要求一个其他人组成的公共领域,他通过自己的行动展示自己是谁。”

劳动是周期性的,工作终止于产品,而行动则是不可重复、不可预测和不可挽回(复原)的,行动和行动者的名字都可能被遗忘,但是行动却会影响别人的行动直到时间终止。行动基于自由,和自由一样没有什么边界,如果我们不为我们的所做自愿设定边界,那么,行动将会摧毁我们。对于行动的三个主要的限定是法律、宽恕和承诺。关于法律和宽恕的关系,阿伦特写道:“我们不能宽恕不能惩罚之罪,也不能惩罚被证明是不能宽恕之罪。”

承诺是为了在未知的未来给我们行动设立边界,承诺必须是具体的,而不能是泛泛而谈的(比如“我承诺做一个好人”)。换言之,承诺对于一个双方商定的具体目的而言才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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