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陶东风

 
 
 

日志

 
 
关于我

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网易考拉推荐

一个故事就是一个奇迹(阿伦特论文学)  

2012-02-29 17:5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讲故事展示出事件的意义,但却不会犯固定它的错误。

——阿伦特

 

阿伦特是一个深受存在主义哲学影响的政治思想家,又以其对极权主义的深刻、持续的批判而闻名于世。她关于故事的言说是其政治哲学、极权主义批判的一部分。阿伦特在《人的境况》《过去与未来之间》等著作中反复强调的是同样的主题:人的本质在于自由,在于其生生不息的行动和开新能力,在于投身到由复杂的人际交往网络构成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公共领域(人类事务领域),通过行动展示自己的自由本质。而故事,既是这种行动的展开,也是这种行动的记录,以便克服其行动的易逝性、短暂性而被人记忆,变得永恒。只要这个世界、只要我们的生活中还存在着复数性,存在完好的公共空间,存在不可预测的偶然和奇异事件,就会有故事。而一旦社会陷入极权状态,人的自由行动将随故事一起消失。阿伦特在《黑暗时代的人们》一书中有一节是写丹麦女作家伊萨克·迪内森的。阿伦特写道:“她(迪内森)开始讲故事时,所需要的一切仅仅是生活和世界,几乎任何一种世界或环境都行,因为世界充满了故事、事件、偶然和奇异的发生,这一切都等待着被人讲述。”热爱生活和热爱故事是一回事:对故事的忠诚就是对生活的忠诚,“它不去虚构而是接收生活的赠予,通过回忆、思索,然后在想像中重复它们来表明你自己配得上接受它们,而这是保存生活的方式。”

发生在人类事务领域、人际关系网络中的言行,虽然没有产生出制作活动的那种产品(比如桌子),但也不是没有任何结果。它的结果就是“自然而然”、“有意或无意地”产生的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些“故事”可以记录在各种各样的艺术品、文件、纪念碑等等中,作为物化的记忆被人讲述和重复讲述。

故事之所以必然充满了奇异和偶然,乃是因为故事是关于行动的记录和叙述,与行动具有相同的特征和形态,而行动就是人自由的开新行为:开始某种从未有过的新事件。作为开新的行为,必然超越了“规则”“规律”“计划”“意识形态”的控制和束缚,带有神奇性和不可预测性。阿伦特说:“开始的本质是:某些新的、不能从以前发生的任何事情中加以预测的事情开始了”,“新事物总是以奇迹的面目出现的。人能够行动的事实意味着从人那里能预见的就是不可预见的东西,意味着人做的是无限地不可能的事情(what is infinitively improbable,亦即什么可能都有的,引注)。这一点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随着每一次的降生,某些独特的新东西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们不能预见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们一定能够预见的是:不可预见的事物必将会发生。阿伦特非常强调作为行动的不可预见性,称之为“奇迹”。只有人才有奇迹。

正因为行动的不可预测性,统计学、概率分析乃至所有目的在于揭示社会之“规律”的现代社会科学,对行动都是完全不适用的。“新事物总是以颠覆统计学和概率的形式发生的,而对于一切现实的日常目的来说,规律和概率就等于确定性,因此新事物总是以一个奇迹的面目出现。”[1]故事就是这个以奇迹面目出现的新事物的故事。

在阿伦特看来,行动之所以总是呈现为不可、不可预测、不确定的奇迹般的故事,还有一个原因是它总是发生在人类事务领域(公共领域),一个由极复杂的人际互动组成的变化不定的网络。阿伦特说:“人类事务的领域是由存在于人类共同生活中的人际关系网构成的,通过言说来表明(一个人是)谁,通过行动来确定新的开端,所有这些总会陷入一张早已存在的网中。”这样,一个人的言行总是与他人的言行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断受到这些关系网的中介、牵制、影响并被其改变,永远不能达到预定的目的或结果。这就如同一个正在运动的台球,它的运动不是发生在空空如也的台球桌上,相反,这张台球桌上的每个球子都在同时滚动。因此,每个球子的运动都要受到所有其他运动着的球子及其所组成千变万化的力之网的中介和“干扰”,要预测某个球子的运行方向和结果是不可能的。这正是作为奇迹的故事发生的存在论前提:“由于这个业已存在的人际关系之网包含着无数相互冲突的意志和愿望,所以行动从来都达不到它的目标;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媒介,行动才能有意或无意地产生‘故事’,就像制造活动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有形之物一样。”

故事是行动的展示,也是行动的记录和行动的意义的展现。只有在作为行动记录的故事中,行动的意义才能得到揭示。阿伦特说:“作为行动的结果的故事无论其特征和内容是什么,在私人生活还是公共生活中讲述,是包含了众多的行动者还是少数的行动者,行动的充分意义只能在故事结束的时刻才呈现。”也就是说,行动者本人不能控制作为他的行动之记录的故事的“意义”,作为行动结果的故事才能揭示行动的意义。与制作比较,在制作中,用以评判最终产品的角度和标准是工匠预先确定的,而照亮行动过程以及所有人类历史过程的那个“光”(意义),只在行动过程终结、讲述之故事开始时才呈现出来。这个时候,行动者通常都已经作古。行动只向故事的讲述者——也就是回头看的文学家、历史学家(阿伦特并没有严格区别这两者,而是把他们都看成是人的行动的记录和讲述者),而不是向行动者本人——充分呈现自身的意义。讲述者比行动者本人更加清楚故事的意义,“即使故事是行动的不可避免的结果,但是理解和‘创作’故事的人仍然是故事的叙说者而非行动者。”行动者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行动的意义,甚至连“作者”都不是。即使是像古希腊阿基里斯这样做出伟大行动的人,其人生意义也仍然“要依赖于讲故事的人、诗人和历史学家,没有他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空虚的。”这就是故事、文学和历史的存在论意义:把主人公的伟业(行动)通过故事讲述下去,并揭示其意义、使其不朽。

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工制品可以告诉我们谁是“作者”(author),即生产者(比如一个桌子、一座房子的制造者),而故事告诉我们的却是故事的“主体”(subject)。值得注意(或许也有点奇怪)的是,阿伦特认为这个“主体”是处于故事核心的那个“主人公”(hero),即行动者,但这个主人公却并不是故事的作者或生产者。“恰当地说,故事作为言行的结果虽然揭示了某个行动者,但是这个行动者不是这个故事的作者或制造者。”强调这点是为了区别行动和制作、故事与产品:故事是言行的展示,和制作活动无关。故事从根本上说不是产品。

故事的主体(主角/主人公)比故事的作者更重要,或者说,故事甚至根本就没有作者,因为故事是言行的纪录,而言行是没有明确的主权者(所有者、控制者)的。行动不可能有明确的结果,而故事——行动之记录——的作者则不可能控制故事的意义。这正是它和制作的另一个区别。每个人的言行都发生在与别人的关系中,所以,没有脱离他人(以及他人组成的关系网)的绝对“开创者”,他必然既是影响他人的“开创者”,又是受到他人影响的“承受者”(sufferer)。这表明,人的言行是自由的。阿伦特写道:“尽管每个人通过其言行将自身融入人类世界,从而开始其生活,但是没有那一个人是自己生活故事的创作者或制造者。换言之,故事(言行的结果)虽然呈现出一个行动者,但这个行动者既非作者,亦非制造者。一个人在行动者(actor)和承受者(sufferer)这一双重意义上开始了一个故事,并成为它的主体,但没有人成为它的作者。”

这样,人类行动的开放性使得故事意义的呈现也必然是开放的,而不是固定的。故事记录事件,记录人的行动,但是却从来不强加一种对于事件的固定的理解,这是它和意识形态的根本区别。正如阿伦特说的,“讲故事展示出事件的意义,但却不会犯固定它(事件的意义,引注)的错误。”

 


 
  评论这张
 
阅读(200)|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