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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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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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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革命战争文学为什么回避血淋林的暴力描写?  

2011-08-10 20: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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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饶有趣味的问题是:在先锋小说以前的现当代中国战争文学中,尽管可以发现大量战争情节,却无法找到过于残酷的身体描写——我指的是对于身体痛苦的细节展示。也就是说,它回避直接呈现对身体的施暴场景。这是一个令人迷惑的现象:战争文学不是要谴责敌人的残暴么?它为什么不把“敌人”如何残酷折磨人民(或人民解放军)身体的细节详细地、血淋林地展现出来呢?越是这样的细节呈现难道不是越能体现敌人的残暴和人民(以及解放军)的坚强么?然而,无论是在战争题材小说中,还是战争题材电影(视)中,残酷的身体描写始终是缺席的。经过反复思考以后,我倾向于这样的解释:即使为了表现敌人的残酷和非人性,对于身体痛苦的过于详细的描写仍然是不需要的,甚至是有危害性的,因为详细描写血淋淋的施暴场景会过度刺激观众或读者的神经,以至于产生对于暴力(不管是正义的革命暴力还是非正义的反革命暴力)的本能反感与拒斥,“正义战争”“非正义战争”之类的说教此时就不再起作用了。这会极大地威胁到战争(不管是什么性质的战争)的合法性。这是革命文学本能容忍的,因为革命本身也是暴力;同时,过度渲染施暴场景也会是的读者或观众因目睹身体(不管是敌人的身体还是人民的身体)的极度痛苦而产生对于暴力、战争的恐惧,因而拒斥倡导战争和暴力的革命。

    总之,个体的极端的、真实的、感性的身体痛苦会使得抽象的献身伦理(为了各种各样的抽象“目的”把身体献出去)的合法性遭受瓦解,而战争的合法性前提恰恰就是这种献身伦理。即使理论上觉得为了某某事业献身是必要的,但是一旦身体的极度痛苦被直观地展示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阅读对极度身体痛苦的直观、详细的呈现,会产生抽象的、去政治化的恐惧感,以及对于战争(不管是什么战争)的普遍厌恶。这几乎是人的生理本能。即使是对于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的身体折磨也是这样。这时这个人的具体的道德和阶级身份已经淡化,变成了纯粹的生命。这样,战争题材的文学艺术常常只能用一些抽象的数量(死了多少人)、名词(用什么刑具)等等来概述人民的胜利或敌人的残酷,用口号来表现人民(或解放军)的视死如归,或者通过苍松翠柏、高山大川等隐喻性的意像来象征死者的永垂不朽,同时回避对于具体的身体痛苦的详细展示。这方面的一个反面的例子是:现代西方那些反战的、表现人道主义的电影,常常就是通过大量表现身体的极度痛苦来表现战争的非人性本质,否认献身伦理(不管是为什么献身)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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