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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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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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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动物化与阳光灿烂的“文革”——《蓝风筝》观感  

2011-05-28 18:1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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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今天一些同样经历了“文革”,同样批斗过老师,打过老师,抄过“反革命”的家,后来也曾经反思过“文革”,包括自己中、小学年代荒唐行为的一代,却突然怀念起自己的“革命”暴行,美其名曰“阳光灿烂的日子”,动辄炫耀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开心”,这难道是再度动物化征兆? 

 

 

 

在关于“文革”的书写中,有一种模式是所谓“孩子眼中的‘文革’”。王安忆的《启蒙时代》,曹文轩的《红瓦》和《草房子》,王朔的《动物凶猛》等等,都是属于此类“文革”书写。在这种模式中,还有更小的一种“文革”书写模式,则是所谓“开心的文革”模式(王朔的《动物凶猛》(后改编为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极度流行)或许是其开山始祖。它带着欣赏的口吻,追忆、描写、表现“文革”时期中小学生的造反、批斗、抄家、串联,等等。

最近一段时间,在为“文革”翻案的几种“文革”书写中,有一种模式很有市场,很叫座,这就是我说的“开心的文革”或“阳光灿烂的文革”。它不仅见于小说,也见于回忆录,传记作品,传主常常是一些曾经是60年代的中小学生、目前年届60岁左右的知识分子及各界人士。在这些人的回忆中,“文革”时期的旷课、逃学、抄家、批斗、大串联等等,都不再是荒废学业、虚度青春的荒唐之举,相反变成了值得怀念的浪漫“革命”行为,具有了反对现代科层化教学制度、反抗学校规训的后现代意味,俨然成为时下时髦的反思现代性思潮中的“少儿普及版。”在与一些学界朋友的交谈中,也常常听到他们带着怀念陈述自己“快乐的少年时代”,说什么“那个时候还是挺开心的”之类。

“开心”居然成为评价“文革”的一个标准,这是公共理性败坏的重要标志。对于一个时代的评价不再是立足于其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整体状况,立足于公共世界,而是转向了个人的主观感受,情绪体验。这可靠吗?对此我非常怀疑。阿伦特曾经反复说:人的情绪体验是私人化的,属于私人领域,不能成为公共世界的评价标准。我想,这或许是因为私人的情绪体验有太强的主观性、相对性、即时性和非理性特征。因为人在脱离了文明状态后,也很可能有一种返回动物世界的原始快乐和开心,这种快乐经验是佛洛依德说的无意识本能——特别是攻击本能——的大释放。

刚刚看了电影《蓝风筝》,印证了我的这种想法。影片的主人公兼叙述人、少年铁头在“文革”时正在上小学。“文革”开始了,不上学了,没有老师管了,没有作业和考试的压力了,想打哪个老师就打哪个老师,多么“开心”呵。铁头于是积极地参加了“文革”,和同学们一起欢呼雀跃地把课本和书包扔得满天飞(在学校的广场上上演的这个狂欢场景我印象深刻),参与批斗自己的校长,剪校长的头发。看着银幕上那个随大流喊口号跟着人们起哄的铁头,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这是人类脱离文明状态和道德约束后的兽性大爆发。对这一切铁头自己一开始当然茫然不知。当铁头沾沾自喜地告诉母亲自己参加了批斗老师的时候,母亲给了他一个耳光。但是这个耳光并没有唤醒铁头的良知,他愤愤不平地冲下楼砰地关上房门以示抗议。

但《蓝风筝》并没有带着欣赏的眼光美化这种“革命”之举(被某些左派批评家提高到了“反思现代性”的高度),而是紧接着就叙述了铁头的这种本能快乐的戏剧性命运:他的继父,一个级别很高的老干部被打成反革命分子,遭到红卫兵的粗暴批斗。心脏病突发的他被革命小将抬着押赴批斗场,铁头的母亲试图加以阻止,也遭到红卫兵的殴打。铁头为保卫母亲奋力反击,也被当成小反革命遭到毒打。电影最后的镜头是铁头躺在地上,头部鲜血淋漓,眼睛失神、迷茫地看着树上挂着的那个蓝风筝。他的“开心”没了,变成了迷茫和痛苦。

铁头开始反思了。他打老师时候的“开心”被证明是经不起反思的。动物性的开心恰恰是公共世界败坏的结果和标志。我们不能无条件地把“开心”作为评价一个时代和社会的标准,无论它多么真诚。我们要反思这种“开心”的性质,反思自己的“开心”是否建立在别人的不“开心”和痛苦之上?反思哪些人“开心”?为什么“开心”?“黑五类”的孩子“开心”吗?“反革命”的孩子“开心”吗?你的“开心”和他们的痛苦是什么关系?

奇怪的是:今天一些同样经历了“文革”,同样批斗过老师,打过老师,抄过“反革命”的家,后来也曾经反思过“文革”,包括自己中、小学年代荒唐行为的一代,却突然怀念起自己的“革命”暴行,美其名曰“阳光灿烂的日子”,动辄炫耀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开心”,这难道是再度动物化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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