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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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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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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与政治之间——在2005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  

2008-06-21 23:02: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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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哲学与政治之间

——在2005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如其来临,每当这个时刻我都会喜忧参半。这种感觉有点像花农或园丁:自己辛辛苦苦培植的产品就要上市了,要接受社会这个市场的检验和评判了。这些在大学的园地里培植的花草真的能够经受市场的风雨么?进入社会之后,我们的毕业生会不会被社会视作只会幻想的书呆子?而我们的社会会不会被我们的毕业生看作一团漆黑,进而完全放弃改造社会的信心和服务社会的责任?

我的这份担忧来自于我对大学和社会的不同性质的认识,我认为大学虽然也离不开社会,是生长在社会中的,但又是社会中的一块独特的飞地。大学有自己的逻辑和游戏规则,完全没有自己游戏规则、原样复制社会的游戏规的大学不是真正的大学。我想打一个比方来说明大学和社会的区别。

很多思想家都论述过哲学和政治、理论和实践、思想和生活的区别,比如阿伦特,比如施特劳斯。我认为大学就像哲学,社会就像政治,哲学是思想的领域,是思想的自由冒险,其内在品德是反思无止境、批判无限度。哲学、理论、思想都不能给自己划出一个禁区:“此地不得反思,不得批判”。这会禁锢人类思想的发展。这就是大学精神,也就是陈尹恪先生说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如果说哲学是纯粹思辨的领域,那么,政治就是实践的领域,纯粹思辨的领域不能讲妥协,不能追求灵活性,不能奉行中庸之道,它就是要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作为思想的游戏,不能过多考虑这种自由游戏可能导致的现实后果;而政治作为实践,首先考虑的是人类的现实存在,政治领域必须讲妥协和谈判,追求折中而不是绝对,甚至可以说,政治的艺术就是妥协的艺术,生活的艺术也是一样。生活不能像思想那样一意孤行,适当的时候要讲究策略,毕竟实践的成功而不是思辨的快意才是生活的目的,是政治的最后追求。一个在现实中完全不讲妥协、不讲灵活性的人是难以生存下去的。

从校园走像社会就像是从哲学领域到了政治领域,从理论领域到了实践领域,从思想领域到了生活领域。完全把哲学、思想和理论领域的规则照搬到政治、生活、实践的领域,肯定会在政治、在现实、在生活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更可怕的是,头破血流之后采取的可能是两种看似相反实则相成的反应:或者完全放弃自己的独立性和批判性,彻底与现实认同,或者完全退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奉行独善其身的原则,这两种回应方式都建立在对大学和社会、哲学和政治、思想和生活的性质及其相互关系的误解之上。(当然也还有一种宗教式的回应方式,这就是干脆背弃此岸世界而追求超越的彼岸世界,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帮助个人精神超度,却无益于人类社会的整体进步)。因此,如何在哲学和政治、理论和实践、思想和生活之间活得一种恰当的平衡就显得至关重要。我希望大家在坚持哲学、思想、理论的执著和自由的同时,也要学会政治的智慧,生活的艺术和实践的技巧。既坚持自己的独立性,又保持对社会的开放姿态。太灵活的哲学是庸俗之学,太灵活的思想是肤浅的思想,太灵活的理论是变戏法而不是辩证法。但是反过来,完全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绝不妥协的生活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

我说这番话不是要让大家都放弃大学的理想成为平庸的乡愿,而是希望告诉大家,人的生存是由很多很多维度和方面组成的,真正的生存之道不是要把这些维度和方面推到极端以至于势不两立,两败俱伤,而是协调好它们之间的关系,形成良性的互补。说到底,哲学和政治、思想和生活、理论和实践并不必然是势不两立的。政治因为有了哲学而不同于工具性的管理,生活因为有了思想而发现了自己的局限,实践因为理论的参与而不再盲目。寻求它们之间的共存而不是推进彼此的对抗才是认识它们的差异性的根本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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