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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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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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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大话”“无厘头”  

2008-04-30 09:1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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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大话”“无厘头”

陶东风

 

 

世纪之交,中国文学和文化的一个引人注目的景观是所谓“大话”“戏说”“恶搞”或“无厘头”现象:《西游》被大话,《三国》被水煮,悟空变成了好员工(《孙悟空是个好员工》),沙僧和八戒都开始写日记(《八戒日记》,《沙僧日记》),慈禧太后有了“先进事迹”(《慈禧先进事迹》),贾宝玉成为文革时候的造反派(《宝黛相会之样板戏版》),杨子荣有了私生子,白毛女摇身一变为商界英雄(《新版白毛女》)。还有,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被用作音响产品广告的开头曲,巨幅的《蒙娜丽莎》复制品被用作瓷砖广告挂在城市街头。……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些对于经典的戏说、改写、整形,形成了洋洋可观的所谓“大话”文艺思潮,它们在文化类型上则属于所谓“大话文化”。用文化研究的方法对此进行深入分析,将能窥见当代中国思想界的一些重要线索与信息。

但是,虽然“戏说”、“恶搞”、“无厘头”“大话”等等是近几年非常流行的术语,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文化思潮,但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却并不清楚,其内涵和外延都也很难界定。

从内涵说,“大话”、“无厘头”等都是指一种话语类型。“大话” 原本是一个旧词,在汉语中有不同的含义。在“大话文学”出现之前,它的意思多指不务实的、不切实际的、不负责任的假话、空话、废话,夸大其词的话,特别是形式主义的官腔。“说大话”的意思差不多等于吹牛,唱高调等等。

“无厘头”是一个广东话俗语,这个主要从香港引入内地的新词对应于英语的“nonsense”,意为“废话”、“胡说”、“言不及义”。大话和无厘头的意思明显非常接近,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大话”这个词在中国还有“无厘头”所没有的“官腔”“官话”的意思。但是在无意义、不真实的含义上说,它同样属于胡说和废话。

但对世纪之交流行的作为新语词的 “无厘头”的准确含义,不能简单地从字面(或字典)意义上去理解。语言学的一个常识是,语词的意义取决于语境——不仅仅是文本的小语境,而且也包括社会文化的大语境。“无厘头”的字面意思虽然是和真话、严肃认真的话、值得信赖的话等相对的胡说、假话、废话,但是如果在正经八百的公共媒体中那些打着“真理”“真话”旗号的堂皇语言在人们的心目中实际上已经成为真正的废话、假话、胡说,那么,民间的“无厘头”就会发生意义的翻转,反而意味着有意义的真话,至少是比那些自称不是废话的废话更有意义——虽然以不正经、搅浑水的面目出现。

“大话”这个词的情况也与此相似。世纪之交出现于“大话文学(艺)”中的“大话”,其主要意思是指用来对经典作品进行改写、戏说乃至胡说的话语和文本类型。作为一个新的流行词,“大话”一词源自周星驰的《大话西游》。 该影片以滑稽模仿的方式调侃了古典名著《西游记》,改写了其中的情节和人物形象,既戏谑打闹又不乏真情流露,半庄半谐,亦庄亦谐,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假莫辨,因而具有鲜明的民间谐戏色彩,这个意义上的“大话”已经不完全是空话、假话、胡说八道之意,与官方媒体上的官腔也没有关系,相反,在许多情况下它是对原先那种社论式的、教科书式的、假模假式、装模做样的大话、空话的颠覆和颠倒,是反大话的“大话”(比如它用调侃的方式调侃和颠覆了唐僧的装模做样的大话、空话和废话)。有论者从代际分析的角度指出,“大话”与“无厘头”,是“儿子”发明的语言,它与“父亲”的正统语言背道而驰。 这里我要补充的是,当“父辈”的“文革”语言已经成为真正的废话、空话、假话、胡说,成为貌似“真理”的无厘头的情况下,子辈的大话和无厘头就获得了其貌似无厘头的真理性。这或许它得到年轻一代喜欢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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