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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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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学者,现居北京,主要从事当代文化研究,,有论文和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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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国人应该以什么作为自己的认同基础--…  

2007-03-22 09:57: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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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国人应该以什么作为自己的认同基础

                ――再论流行歌曲中的种族主义

 

 

 

2005年底、2006年初,我曾经就《中国人》等流行歌曲入选上海市教育机构推荐的“中学生爱国主义推荐歌曲”而发表文章,指出《中国人》这首似乎是与“爱国”主题关系最为紧密(从题目即可看出)的歌曲,明显存在种族主义倾向。歌词中直接与所谓“中国人”身份相关的是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这一句,但是它所突出的是以“中国人”的生理特征为标志的种族身份,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族身份,更不是中国人的公民身份。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是一个政治共同体而不是种族共同体,绝大多数的现代民族-国家都是按照现代政治原则组织起来的多种族政治共同体。这个现代政治原则就是:各不同的民族/种族应该在普遍(无论什么种族)公民权利基础上形成对于民族-国家这个政治共同体的认同与忠诚。这种认同之所以是现代的,是因为它不同于建立在皮肤、头发、眼睛等人种特征以及特定的山脉、河流名称(如“长江”“黄河”)之上的前现代认同。

我接着还质问: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现代民族-国家,如果我们把对于这个国家的认同建立在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等人种特征之上,那么,我们要问:加入了中国籍的西方人(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是否中国人?他们怎么能够认同以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为认同符号的“爱国主义”呢?还有生活在新疆的少数民族、生活在东北的俄国人也不乏褐眼睛、蓝眼睛、黄头发者,他们是否是中国人?难道那些皮肤不黄、眼睛不黑的中国公民就不是中国人么?我还特别指出,如果我们对于流行歌曲还无须进行“上纲上线”的政治分析的话,那么,对于政府机构或党的宣传机构出面把它们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的歌曲加以推荐就缺乏基本的现代政治正确性了

文章在我的博客贴出后引起很大的反应,大多数是激烈的声讨甚至恶毒的诅咒(这些文字还都保留在我的博客上)。最近阅读阿伦特的有关著作,更加坚定了我原先的观点,不妨旧话重提,在这里再做些引申。

阿伦特把种族主义(又被称为“部落民族主义”)和真正的民族主义进行了区别。民族主义是依附于特定的稳定共同体的,特别是依附于共同体长期居住的土地、共同体所发展出来的机构以及这个共同体为之感到骄傲的历史(这种意义上的民族主义阿伦特认为最典型地出现在法国);种族主义或部落民族主义则是通过血缘联系的,而不是通过精神以及相应文明形态或机构类型。换言之,民族是通过成员共享的具体的机构和环境这些外在于血缘之类非政治的因素联合在一起的,而部落民族主义是完全通过所谓的“共同血液”或内在于个体的所谓“神秘实体”(比如“斯拉夫魂”)界定的。阿伦特认为,这种部落民族主义对于奥匈帝国的混合人口――绝大多数不曾有过机构和稳定的居住地――有特殊的感召力。它对俄国的知识分子也具有同样的感召力,因为后者也是无根的。

与具体的民族主义不同,这些部落民族主义不效忠于任何机构,不限于任何居住地,是多变的,对所有国家都怀有敌意,有无休止的扩张欲以便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这种“泛-”运动特别敌视同样是无根的犹太人是因为犹太人也称自己是唯一的“选民”。泛德意志和泛斯拉夫都不是党派(如欧洲国家的议会政治),而是外在于党派的运动,目的不是接管国家而是取代国家。它们是极权主义运动直接祖先。

好了,回到我们上面的主题。我发现以“爱国主义”名义表现种族主义实质的流行歌曲在中国大陆还不少,而且大多被当成表现“爱国主义”的好歌广为传唱。比如《东方之珠》这首著名的“爱国主义”歌曲同样也在宣扬狭隘的种族主义,因为“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表明这个“中国人”是通过生理特征界定的。还有那首唱遍全国的《龙的传人》也是。这首歌里的“龙的传人”所说的“龙”就是阿伦特指称的“神秘实体”,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认同符号。如果我们把流行歌曲歌词中的“中国人”理解为现代中国人,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那么,我们立刻就可以发现,有些中国人不仅不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而且根本不是“龙的传人”:他们的图腾不是龙,他们有自己的祖先、自己的民族传说与图腾,有自己的母亲河和神灵山,但他们是地道的中国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依照这样的标准,不仅仅流行歌词,其他各种报刊文章甚至官方社论中恐怕都存在把具有特定生理、地理、神秘的种族图腾符号不恰当地当作民族国家认同符号的政治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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